奧地利湖區的秋日旅行——哈修塔特到聖沃夫岡的兩日照片與百年故事

旅行影像誌

哈修塔特到聖沃夫岡的兩日照片與百年故事

2013年9月29日至30日　｜　奧地利 薩爾茨卡默古特（哈修塔特・巴德伊舍・聖吉爾根・聖沃夫岡）　｜　攝影：Baden

兩天的雨霧與湖光，從哈修塔特走到聖沃夫岡，也順著沿途的招牌與碑文，走進了百年前的另一段時光。

翻開這一組九月底的照片，最先看見的是霧。山的上半部藏在雲裡，哈修塔特的教堂尖塔卻很清楚；湖面安靜得像替小鎮保留了另一個自己。沒有明亮的藍天，屋頂、木牆與水的顏色，反而更容易被記住。

這段旅行從哈修塔特走到巴德伊舍，再經聖吉爾根，停在聖沃夫岡的湖邊。沿著照片往回看，鹽礦小鎮、皇帝的避暑地與湖畔旅館，其實各自留著一條通往百年前的路。把時間撥回約 1913 年，山水仍然熟悉，岸上的生活卻正站在另一個時代的門口。

哈修塔特的木柴與屋簷

左：堆得整齊的木柴。右：市集廣場的石柱與沿坡而建的房屋。

湖景之前，鏡頭先停在一面木柴牆。圓木與劈開的木塊分層排好，像一張沒有文字的生活筆記。再往後翻，是廣場上的石柱、黃色外牆和木造陽臺；山坡緊貼著房子，街道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裡轉彎。

長椅旁的盆栽與轉紅的藤葉，把秋天留在屋前。

把風景往山裡讀

若回到 1913 年，哈修塔特早已迎接遊人，鹽仍是理解小鎮的鑰匙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出，採鹽長期支撐此地的繁榮；礦坑支架與製鹽所需的燃料，也讓周圍森林成為這套生活的一部分。[1]

照片中的柴堆當然不是百年前的礦業遺物，卻讓人重新注意到木頭。當目光從湖面移向屋簷和山林，小鎮便多了一層厚度：眼前的美，與人們如何工作、取暖和蓋房子，一直靠得很近。

時間倒帶　約 1890 至 1900 年　｜　哈修塔特

與一張百年前的湖景相遇

老影像裡，同一座尖塔立在岸邊，山坡上的教堂居高臨下，屋舍沿著水線一棟接一棟。對照 2013 年的照片，最動人的不是找出完全相同的角度，而是那條彎曲的湖岸仍然認得出來。

湖邊的新教教堂於 1863 年建成。[2] 因此，當十九世紀末的製圖者把這片景色印成彩色圖像時，尖塔已經是小鎮輪廓的一部分。它先進入旅行紀念畫，後來進入相機，也進入我們對哈修塔特的想像。

這張舊圖的顏色經過印刷製程塑造；照片裡的灰霧，則是 2013 年那一刻留下的光。兩種影像放在一起，讓百年的距離變得可以凝視。

巴德伊舍的午後

下午的步調換了節奏，山湖退到背景，街道換成整齊的石造門面，行人在午後的陽光裡散步。巴德伊舍最負盛名的 Zauner 糕餅店，就藏身在這樣的街區裡——這家糕餅店創立於 1832 年，招牌甜點 Zaunerstollen 的故事則可追溯到 1905 年。[3] 在 1913 年走進這條街，甜點與午後散步早已是小鎮的一部分。

左：巴德伊舍的聖尼古拉教堂。右：特勞恩河畔，落葉散在步道邊。

1914 年的夏天

巴德伊舍曾是法蘭茲・約瑟夫一世的夏季居所。1914 年 7 月 28 日，皇帝在皇帝別墅寫下〈告我的人民〉宣言；兩天後離開伊舍，此後沒有再回來。[4] 湖區的避暑歲月，從這裡接上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歷史。

再看河邊那張照片，欄杆外是流動的水，對岸的房子安穩地排成一列。街景不會替歷史加上驚嘆號；知道那個夏天之後，這份平靜反而令人多看一會兒。

聖吉爾根的湖岸停留

左：聖吉爾根的 Hotel Radetzky。右：稍早在巴德伊舍河畔留下的長椅片刻。

聖吉爾根這一站，照片把視線放得更遠。碼頭沒有搶走風景，湖面佔了大半畫幅。另一張照片裡，Hotel Radetzky 的粉色外牆配著藍色木欄杆，小鎮的顏色終於比天空明亮。

湖上的路早已存在

把時間轉回十九世紀，沃夫岡湖上的交通正在改變旅行方式。1873 年 5 月 20 日，「皇帝法蘭茲・約瑟夫一世號」蒸汽船首航；1893 年 8 月 1 日，沙夫山鐵路開始載客。[5] 到了 1913 年，湖與山已被船班和鐵道接在一起，遊人可以把眺望變成一次實際的出發。

照片沒有記下這一段的交通工具，留下的是抵達岸邊之後的風景。看著那條空出的碼頭，便能理解：有時旅行最好的段落，就是暫時不往前走。

聖沃夫岡的白馬飯店

傍晚的聖沃夫岡把旅人收進街巷。紅色門面上的 HOTEL RECEPTION 字樣、窗邊花箱和木陽臺，使照片從湖區全景轉成近距離的生活尺寸。再翻一頁，湖上出現一塊明亮的藍色泳池；這是照片拍攝年代的度假風景。

1912 年到 1930 年的白馬故事

飯店記載，Paul Johann Peter 在 1912 年買下白馬旅館，開啟家族經營的篇章；1930 年 11 月 8 日，以這裡為背景的《白馬旅館》音樂劇在柏林首演。[6] 一間湖畔旅館的名字，就這樣跟著舞臺音樂走到遠方。

知道這段故事後，門口那匹白馬便像一個辨識記憶的記號。有人先聽見歌曲再來看湖，也有人先拍下旅館，很多年後才發現自己走進了故事的場景。

聖沃夫岡　｜　9 月 29 日夜晚至 30 日清晨

夜色過後再看一次湖

拱廊外的湖變成深藍，廣場上的紅色門面亮起夜燈。

夜裡的湖沒有消失，只是退到三個拱洞之外，變成一整片深藍。照片裡的身影站在窗前，與白天的湖畔合照相比，少了背景的細節，多了一段停留的時間。

隔天早上，水面再次佔滿畫面。雲層比前一晚清楚，山腰橫著一條低霧；小鎮還在鏡頭之外。回頭看這兩天，最耐看的也許就是這些沒有急著交代行程的照片。

哈修塔特的鹽、伊舍的皇室往事、沃夫岡湖上的蒸汽船與白馬旅館的舞臺歲月，都有各自的年份。湖水沒有年份。相機替我留下的，是故事之間那些可以安靜看風景的空白。

旅行尾聲　｜　9 月 30 日

清晨的白馬與旅行手帳

清晨的最後一張照片，把白馬飯店拍得很完整。黃色牆面上的白馬昂起前蹄，陽臺前的花仍然鮮紅，岸邊的小船一艘挨著一艘。旅館從昨夜的燈光裡醒來，回到一棟可以走近、可以辨認的房子。

多年後再整理照片，才發現旅程不只往下一站前進，也會往更早的時間延伸。原本只是一扇店門、一座尖塔或一個湖邊轉角，查到它們的來歷，就多了一個重新回去的理由。

旅行插畫　｜　依本次照片與四站順序繪製

把湖區收進一頁手帳

湖水沒有年份，記得回頭查一次來歷，旅行就不會只留下風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