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紅毯之前,坎城先是一座山:勒蘇凱與被霍亂改寫的漁村命運

歷史旅行手記 · CANNES
從勒蘇凱眺望1834:一場被霍亂擋下的旅程,如何改寫漁村的命運
2014年5月18日|法國‧坎城‧勒蘇凱|歷史旅行手記系列
從勒蘇凱山坡向西眺望坎城灣
2014年5月18日 16:29|從勒蘇凱山坡向西眺望坎城灣。使用者照片;GPS 43.54800°N, 7.00874°E。

一座城市如何把冬日避寒地,變成全世界的銀幕。

01 / 照片先說話|七分鐘,從海灣走進石頭的時間

第一張照片面向坎城灣。屋瓦、地中海松與遠方埃斯特雷勒山脈,把今日遊客熟悉的蔚藍海岸壓回一個更緩慢的尺度。七分鐘後,鏡頭來到希望聖母堂的石牆與鐘樓;右下角的街牌「Rue de la Castre」替地點簽了名。

EXIF 記錄顯示,三張照片皆由 iPhone 5s 拍攝於 2014 年 5 月 18 日;16:29 的觀景點海拔約 23 公尺,16:36 的教堂旁約 40 公尺。這不是橫跨整座坎城的旅程,而是一段短短的上坡:從灣岸的城市,走回城市的出生地。

希望聖母堂鐘樓
希望聖母堂與Rue de la Castre街牌

左:2014年5月18日 16:36:25。右:16:36:39,畫面可見 Rue de la Castre。兩張均為使用者照片;GPS 約 43.5509°N, 7.0100°E。

地點辨識|希望聖母堂與勒蘇凱鐘樓;建築群於 1937 年列級保護。[1]
02 / 一張照片的地圖|勒蘇凱:坎城不是從紅毯開始
七分鐘上山路線示意圖
照片 GPS 點位示意:從灣景點上行至希望聖母堂,約七分鐘。街廓為視覺化示意,非導航用途。

「Suquet」來自指涉高度、山頂的古普羅旺斯語根。坎城市檔案館指出,山丘上的方形高塔約建於 11 世紀末至 12 世紀初,是坎城本土最古老的現存建築;整個勒蘇凱地點在 1921 年被劃為保護區。[2]

1370 年,這裡的堡寨由塔樓、教堂與五戶房屋組成;城外另有二十戶與四處農舍。今日照片裡那道厚重的石牆,並非刻意營造的觀光古意,而是城市長期把安全、信仰與視野綁在山頂的結果。

站在山上看海,是坎城最古老的城市功能;被全世界看見,則是很晚以後的事。
03 / 1834,命運在邊境折返|一場霍亂,把旅人留在坎城
亨利・布魯厄姆勳爵肖像

1834 年 12 月,前英國大法官亨利・布魯厄姆勳爵帶著罹患肺結核的女兒前往義大利,卻因霍亂疫情在法國與薩丁尼亞王國邊境受阻,只得折返坎城。坎城市檔案館記載,他被氣候與生活節奏吸引,委託工程師 Louis de Larras 興建希臘—義大利式宅邸,隨後把英國貴族圈帶到此地。[3]這個故事常被說成「布魯厄姆發現坎城」。更準確的說法是:他沒有創造這座城市,而是把既存漁村接上了歐洲上流社會的交通、資本與想像。被「發現」的不是土地,而是一種可被販售的氣候。

亨利・布魯厄姆勳爵肖像,W. Holl 依 Herbert Watkins 攝影作品雕版,約1850–1900。來源:KU Leuven Libraries/Wikimedia Commons;公共領域。圖片頁與授權

希望聖母堂也提醒我們,坎城並不是等到 19 世紀才誕生。12 世紀的舊堂因居民增加而不敷使用,新教堂工程在 1521 年估價,往後數百年反覆修繕。[4] 1834 年之所以成為轉折,不是因為「一分從零開始」,而是外部的聲望與資源突然加速了城市原本緩慢的時間。

04 / 港口把轉折變成城市|從漁船到冬季宮殿:兩種坎城並肩生長
約1860年的坎城舊港,Joseph Contini攝
約1860年,Joseph Contini〈Le vieux port de Cannes〉:帆船停泊於舊港,勒蘇凱堡寨與教堂壓在山脊上。來源:BnF Gallica/Wikimedia Commons;公共領域(作者1892年卒)。原圖與授權

轉折很快變成基礎建設。山腳的 Saint-Pierre 碼頭在 1838 年啟用;1863 年鐵路抵達,旅行不再只靠漫長海路與馬車。別墅、旅館與季節性人口沿海岸展開,老城仍留在坡上,面對一座逐漸以外來目光改寫自己的城市。[5]

Contini 約 1860 年的照片拍在這個縫隙裡:港口已成形,船桅仍密集;上方是中世紀的防禦核心,下方是 19 世紀的流通門戶。它比任何單一「豪華度假城」敘事都更誠實——坎城的現代化不是把舊城抹去,而是讓貧瘠漁村、宗教山丘、英國別墅與新港口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。

轉折的判準|1834 年之後,港口、鐵路、旅館與跨國社群接續出現,形成可追蹤的結構性改變。
05 / 1946,城市改用銀幕說話|紅毯不是起點,而是第二次改名

一百多年後,坎城再次把外來凝視變成城市資產。1938 年威尼斯影展受到法西斯政治操控,法國因此籌畫一個替代性的國際電影節;坎城在 1939 年取得主辦權,但戰爭讓開幕被迫中止。直到 1946 年 9 月 20 日,戰後第一屆才真正開始,十九國參與。[6]

這一次,城市的招牌從「冬季氣候」轉為「國際影像」。19 世紀的外國貴族帶來別墅與季節社交;20 世紀的製片人、記者與明星則帶來媒體工業。兩者共享同一套城市技術:把海光、交通、旅館與國際網絡,組裝成一個世界願意前來觀看的舞台。

1834
布魯厄姆滯留坎城
漁村被接上歐洲上流社會的冬季旅遊網絡
1838
Saint-Pierre 碼頭啟用
旅遊聲望轉化為港口與城市基礎建設
1863
鐵路抵達
跨國旅行速度與規模改變,度假城開始成形
1939 → 1946
影展由戰爭中止到戰後開幕
城市品牌由避寒地轉為全球電影舞台
紅毯讓坎城被看見;勒蘇凱則讓我們看見,坎城在被看見以前是什麼。
06 / 回到2014年的午後|鐘樓上的時間,與電影節的時間
希望聖母堂外牆與鐘樓
2014年5月18日 16:36:39|希望聖母堂外牆與鐘樓。使用者照片;右下角可見 Rue de la Castre。

照片裡的鐘面停留在日常的幾分鐘,影展則把坎城壓縮成每年一次的世界時間。兩者同時存在:山下的閃光燈追逐即刻新聞,山上的石牆把時間拉回數百年。

如果只沿著海岸走,坎城像是一座為觀看而生的城市;走上勒蘇凱,才會發現它更像一座不斷學習如何被觀看的城市。1834 年,氣候成為商品;1946 年,影像成為工業。老城沒有退出舞台,它只是退到背景,替每一次新的城市形象提供一條看得見的歷史地平線。

因此,這三張旅行照片最動人的地方,不只是藍天、海灣或教堂。它們在七分鐘內完成了坎城的反向閱讀:先看見明信片,再走向明信片背後的城市。

旅行筆記|回頭看三次:海岸、屋瓦與港口;再問,這座城市為誰而被打造?

資料與圖片出處

本文以使用者 Google Drive「坎城」資料夾內三張照片的 EXIF 與畫面地標為定位基礎;歷史敘事優先採用坎城市政府/市檔案館、法國文化部與坎城影展官方資料。網頁查閱日期:2026年8月3日。

史料
[1] Tour du Suquet, chapelle Sainte-Anne et église Notre-Dame-de-l’Espérance|法國文化部 POP(Mérimée PA00080689)。開啟來源 建築群位置、年代與1937年列級資料。
[2] Berceau de Cannes, le quartier du Suquet|坎城市檔案館。開啟來源 地名語源、高塔年代與保護範圍。
[3] Lord Brougham and Vaux (1778–1868)|坎城市檔案館。開啟來源 1830年代行程受霍亂阻隔、宅邸與英國社群。
[4] L’église Notre-Dame d’Espérance|坎城市檔案館。開啟來源 12世紀舊堂、1521年新堂估價與後續修繕。
[5] Le Vieux-Port|坎城市政府。開啟來源 Saint-Pierre 碼頭1838年啟用。
[6] L’histoire du Festival|Festival de Cannes 官方網站。開啟來源 1938–1939政治背景與1946年首次實際舉辦。
[7] La naissance du Festival de Cannes en 1939|坎城市政府。開啟來源 城市轉型、1939年選址與戰前籌備。
[8] Architecture et villas à Cannes:quartier Terrefial|坎城市檔案館教育資料。開啟來源 1863年鐵路抵達的時間軸。
歷史圖片
[9] Le vieux port de Cannes(約1860)|Joseph Contini;BnF Gallica/Wikimedia Commons。開啟來源 公共領域;Gallica識別碼 btv1b84469946/f5.item。
[10] Lord Brougham, PA05509|W. Holl(依 Herbert Watkins 攝影作品);KU Leuven Libraries/Wikimedia Commons。開啟來源 公共領域;約1850–1900。
使用者照片
[11] 2014-05-18 16.29.12|16.36.25|16.36.39|使用者 Google Drive「坎城」資料夾。拍攝時間、GPS、裝置型號取自檔案 EXIF 照片僅用於本篇文件。
撰寫與排版:歷史旅行手記系列|繁體中文部落格網頁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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